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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革命友谊（第1页）

罗秀以为如此明确的态度，黄阿姨和黄丽梅应该明白了她的心意，拒绝她们的好心，结果……

又到周末，罗秀在水台前洗衣服，“罗老师，你在这里啊！”黄阿姨热心慈祥却让罗秀的胃忍不住翻腾的声音响起。

罗秀装没听见，继续埋头洗衣服，“我侄子的娘给我们送了些菜来，你也尝尝鲜吧，自己家里种的，种来自己吃的，没用化肥，全是农家肥！”黄阿姨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几乎要凑到罗秀耳朵边上了，一阵阵不知道是没刷牙还是消化不良的酸腐气喷到面前，罗秀忍不住阵阵恶心相吐。

继续装不下去了，罗秀只得赶忙往旁边一站，避开黄阿姨的胖脸，才回头说：“不用了，我不怎么做饭，都是吃食堂！”

“哎呀，菜已经送来了，你就尝尝呗，他们家种的多吃不完！”黄阿姨上前一步又凑到罗秀面前，罗秀再次往旁边退。

已经退到侧边了，再往后退，罗秀就要退下石台了，只得头往后仰，避开那透着酸腐味的口气，说：“吃不完送到食堂去吧，还省得食堂到处买菜！”

“哎啊，罗老师，我侄子的妈已经送来了，你就……”黄阿姨还在往罗秀眼前凑。罗秀只得转身跳下石台。

跳下石台转身时，罗秀才看见在她的宿舍门前，站着一个五十岁上下，包着花布头巾的妇女站，看着她和黄阿姨。妇女面前的背筐里，凭颜色隐隐有可以认出有白菜、窝莴、丝瓜、茄子等应季蔬菜。老年妇女的脸黝黑发亮又略泛黄，看过来的表情一脸期待。罗秀心有不忍，但看到面前黄阿姨那张讪笑又志在必得的油胖脸，罗秀脸色顿时僵住变色，打断道：“我说了不要，谁喜欢你送谁去！”

黄阿姨脸上尴尬，看了看两边平房门口站着看热闹的人，讪讪笑道：“这些菜很新鲜的，都想着你们单身，一人在学校，平时吃不到这么新鲜的菜，才特地送来的，你看罗老师还不领情！”黄阿姨边说边扫视着看热闹的各人，一副罗秀不识好人心的表情。

罗秀正不知如何是好，涨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正羞窘间，另一幢平房前响起敞亮的声音，“哎呀，罗师姐，既然黄阿姨这么热心，这么体谅我们这些单身在校的老师，我们就领领情呗！”

是杨秀青，从黄阿姨与罗秀说话时，杨秀青已经从屋里走出来，双手抱在胸前冷冷看着黄阿姨的表演。此时，眼见罗秀下招架不住黄阿姨的热情，于是开口笑道，边说边走还边对路过的各间门前或站或靠的看热闹的其他年青姑娘小伙招手，率先往罗秀门前走去。

来到罗秀宿舍门前，杨秀青也不客气，对着头巾妇女微微一笑，然后弯腰挑选起菜来，拿了一个茄子看了看，然后看其他人还站在各自的宿舍门前没动，忍不住大声说道：“你们干嘛啊，黄阿姨体谅我们，我们要领情啊，来啊……一个分点，雨露均沾嘛！”说着，右手举起一个紫皮长茄子，扫过犹豫的各人，其他人见杨秀青已经带头了，也纷纷上前，先是对着头巾妇女礼貌一笑，然后各自从筐里拿了一样菜，然后再对头巾妇女笑了笑，转身走了。

杨秀青依旧举着那个茄子，说：“谢谢了，黄阿姨！”然后从紫黑色运动外套包里掏着一叠钱，对一脸无措的妇女说道：“这些钱在应该够买您这些菜了！”说完，将钱塞到妇女手里，然后微微弯腰咧嘴一笑，转头就走，边走边看茄子，笑道：“这茄子真不错，应该是糯米茄，今天可以做酱爆茄子！”说着，往自己位于侧面另一幢平房的宿舍走去。

走过一个身材高挑，梳着独尾辫的姑娘门前，见姑娘也在研究手里的窝莴，说：“张老师，要不我们中午搭伙吧，我这有茄子，你有窝莴，宋兴明有白菜，再去买点肉，可以窝莴炒肉、酱爆茄子，煮个白菜汤，我屋里还有两个西红柿，炒个西红柿炒鸡蛋，再焖锅洋芋饭，哎，齐了！”杨秀青边说边比划着手里的茄子，好像美味菜肴已在眼前，一副饥不可耐的样子。

听着杨秀青滔滔不绝地报着菜名，罗秀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关键是杨秀青最后还来了一句，“罗师姐，你也选一样啊，中午加一个什么菜，哎要是有肉就更好了！前几天我妈给我送来了山药，要能炖个山药排骨就更美了！”

黄阿姨脸色铁青，看着杨秀青有说有笑，众人想笑又得忍住的怪异表情，想骂骂不出口，想笑实在笑不出来。她看向罗秀，罗秀已经走到一边，像看戏一样看着这场闹剧，好像一切与她无关。

站在她宿舍门前的头巾妇女更是一脸茫然，看了看黄阿姨又看了看罗秀，再看看杨秀青和其他研究菜的姑娘小伙子们，最后疑惑询问的目光看向黄阿姨。

黄阿姨脸上终于挂不住了，嘴唇动了几动终于没有发出声音来，厌恶的眼神深深地剜了罗秀一眼，转身对头巾妇女说：“走了！”

“那这……”头巾妇女点头，再看还剩在背筐的菜和手里的钱，有些犹疑地看向黄阿姨。黄阿姨脸上终于挂不住了，沉声道：“走了！”说完，转身往外面的小花园走去。

见黄阿姨走了，头巾妇女也赶紧背上半筐菜，紧跟着黄阿姨快步走了。

杨秀青得意一笑，举起茄子冲众人一挥手，高声叫道：“谢谢黄阿姨，谢谢黄阿姨的菜，谢谢黄阿姨关心！”其他人也举起手中菜，纷纷笑着附和叫道：“谢谢黄阿姨，谢谢黄阿姨关心！”

黄阿姨和头巾妇人走了，杨秀青和众人哈哈大笑。见罗秀还在铁青着脸生闷气，杨秀青故作惊讶地大声说：“哎啊，罗师姐，别生气了，你看这不有菜了吗?宋兴明去菜市场买点肉来，今天中午搭伙，大家也改善一下伙食！”

宋兴明看了看罗秀，犹豫着是不是要去。杨秀青见状，气道：“怎么，没有肉钱啊？我给！”说完，转身进屋，片刻就拿着一张百元钞塞给宋兴明，一瞪眼，“快去！”

张雪莉也犹豫地看了看罗秀，再看杨秀青，说：“真的要搭伙啊！”

杨秀青眉气一挑，“那当然，这菜都拿来了，你想独吞啊！”说完，压低声音说：“这是黄阿姨的好心，我们不能辜负！”杨秀青特意将“好心”二字咬得重重的，似咬开切齿般。

张雪莉扑哧一笑，“好吧，走，宋兴明，买肉去！”

张雪莉和宋兴明走了，杨秀青才走到罗秀面前，“别纠结了，罗老师，这菜是我们自己拿的，是我们领的情，她要再说什么都是我们几个人一起干的，她难不成要我们全部还情，再说，我已经给了钱，算我买的呢！”

“给钱了？”罗秀一惊，“给了多少钱？我给你！”

“哎呀，给什么啊！”杨秀青脸色一下，“就当中午我请大家吃饭了！”说完，又冲罗秀放松一笑，“不过，看着老太太那想怒不敢骂，尴尬的样子，心里还是很爽的，对吧，我的师姐！”说着，对罗秀眨了眨眼睛。

罗秀被逗笑了，说：“也只有你才治得了她！”

“那是，对付这种刁钻古怪、古怪刁钻的，我最拿手了！”杨秀青呵呵笑着，一点不谦虚客气。

罗秀却笑不出来，重重呼了一口气，“怎么会有这种人啊，脸皮这么厚，那天已经那样说了，还来……还带着那个妈，真的是……”罗秀气得嘴唇直哆索。

“好了，我的师姐，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还怕她一个老太太不成，这么多年的书白读了？哼，她三头六臂又能怎么的，就是王母娘娘来了，你不同意也那样！她要敢乱来，大家不客气，我看她还有她女儿如何在镇上混！”

杨秀青说得轻描淡写，罗秀心里却沉沉郁郁，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就这样的一些人，她避得了一个黄阿姨，避得了下一个王阿姨、李阿姨吗？杨秀青是帮了她大忙，解了她的围，但杨秀青只是同事，他又能帮得了她多久，从杨秀青和其他人的言谈中，罗秀知道杨秀青还有其他打算，在马街中学教书只是暂时的，迟早要走的，杨秀青若走了，她又找谁帮忙，谁又敢帮她的忙！

婚姻大事，自古讲究门当户对，她呆在这样的一个乡镇上，只是一个乡镇的中学老师，她又能找到什么样的配偶，恐怕这就是黄阿姨、黄丽梅之流敢这么肆无忌惮对她的原由吧！难道自己就要永远如此地生活下去，如此受人奚落、轻视吗？——越想越憋屈，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杨秀青倒吓了一跳，“哎，哎，哎，你别哭啊！你这样哭着，不知情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见杨秀青惊慌失措地样子，罗秀流着泪却笑了，一擦眼角，“今天，谢谢你了！”说完，又郑重地弯腰，“杨秀青，谢谢你的解围！”

“嗨，这有什么，你不是我师姐吗？”杨秀青一拍胸脯，一副江湖大侠豪气干云的气派。

罗秀笑了，回头看了看水台前的桶，“那要搭伙得做饭啊，我这衣服还没洗完呢！”

“放心，饭我来煮，你安心地洗衣服，今天的菜还是因为你贡献的，今天这顿就不用你操心了！”杨秀青大手一挥，转身进了宿舍。很快就端着一个中号电饭煲出来在另一边的水龙头前放水清洗，边洗边说“你们女的的电饭煲太秀气，煮了也不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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